明清时期海州地区书院及石室书院浅考(朱成安)
日期:2016-09-27     来源: 连云港传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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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有了教育,即有了育才的学校,可使某一特定的民族文化传统和精神得以传播、弘扬、发展和更新。中国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明,在原始社会就有学校的萌芽,进行简单的生产、生活教育;奴隶社会的夏商周,教育初具规模,两周已有国学、乡学之分,形成了以“六艺”为核心的教学内容;之后的封建社会,更呈多样化的教育形式,官学、私学持续发展,特别是书院形式尤显独特之处。

书院名称始于唐代,如唐玄宗时期的丽正书院,后改为集贤书院。而此时的书院只是官方藏书、校书、为皇帝讲授经史的地方,或有研究、举贤的功能,并非教育机构。真正具有讲学性质的书院,至五代末期才基本形成。后经北宋的初步发展和南宋的突飞猛进,一些著名的书院脱颖而出,如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应天府书院等等,它们形成了自己特有的办学风格,为当时的人才培养和学术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

当然,早期书院多属自由办学的私学性质,虽亦可受到官府的资助,但不为官府操纵。元代以后的书院,则多走向官学化,或是官府操纵,或是直接官办。被后人所津津乐道的中国书院的优良传统,虽是更多地体现为具有私学性质的办学特色,但一千多年的发展史中,书院显然是无法始终以私学的高级形态出现。官学固然是封建社会教育的主体,但常会因某一王朝的衰败而衰微,而此时私学反有一个较好的发展。有时官学因政治清明而兴盛,私学规模转而有所缩小。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官学与私学相互补充、协调发展,书院又随着官学和私学的发展而实践着自己的办学特色,担起了中华民族人才培养的神圣使命。

 

海州的书院

《中国书院辞典》(季啸风主编,浙江教育出版社1994年出版)书后所附“中国书院名录”,收录了我国历史上的书院7300余所。按现在的行政区划,收录连云港市的有天池书院、石室书院、朐山书院、聚奎书院、姜卫书院、登瀛书院;东海县的有石室书院、新石室书院、明道书院、崇正书院、石棚书院、伊卢书院;灌云县的有卫公书院;赣榆县的有怀仁书院、选青书院、溯沂书院;沭阳县的有沭邑书院。沭阳县现属宿迁市,它与连云港市及东海县、灌云县、赣榆县在明清时期同属海州地区。可能史料采集的原因,“中国书院名录”中明清时期海州地区书院的收录存有遗漏,已收录的还有重复和讹误之瑕,但已大体可见历史上海州地区书院的概貌。

书院在明清时期已全国普及,虽有一些游离于官学和一般私学之外,秉持私学的高级状态,但大多是与科举教育紧密相联,或直接成为士子追求功名准备科举的场所。海州地区书院发展较迟,据《隆庆海州志》记载,海州地区最早出现书院是在明代嘉靖年间。之前的海州地区只是海州城内有一所官府儒学和二十六所家塾社学,没有书院。嘉靖元年(1522)任海州知州的福建怀安人廖世昭,乃进士出身,蔚有文名,为官重视文事教化,刚上任就倡修“海州志”,第二年即嘉靖二年(1523)倡建书院。《隆庆海州志》曰:“本州旧无书院,嘉靖二年,知州廖世昭申行,提督学校萧御史鸣凤改观音院为崇正、长安寺为明道,以业童生课诵,委学官考学业。郭外曰石棚,在石棚山坡;曰伊芦,在伊芦山麓。”这就是海州地区最早的四所书院:崇正书院、明道书院、石棚书院、伊芦书院。崇正、明道在海州城内,石棚、伊芦在海州城外。廖世昭堪为海州地区书院的拓荒者。

当然,石棚书院是由曾官至淮安卫指挥佥事、后致仕闲居海州的张瀛筑建,在海州城外石棚山上,以“令乡子弟居业焉”,廖世昭曾立匾为记;伊芦书院是由板浦生员时霳在石佛寺颓址上修建,在伊芦山麓,“以居本乡子弟”,廖世昭为书院题匾。可见,张瀛、时霳与廖世昭知州、萧鸣凤御史一道,对海州地区书院的发展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

明隆庆五年(1571),浙江仁和人、举人出身的郑复亨任海州知州,其“爱民训士,修城池,兴学,增辑张峰《州志》而梓行之,百废俱举”(《嘉庆海州直隶州志》),被誉为海州良吏。郑复亨在任期间极力促进海州的文化发展,特别是亲自定稿付梓的《隆庆海州志》,当为海州地区历史上的一件文化大事。郑复亨于到任的第二年即隆庆六年(1572)又在海州州城儒学敬一亭前创建朐阳书院,规模为“号房十八间,讲堂三间,门楼一座,令生员肄业于中,以时而考课焉”(《隆庆海州志》),并题曰“朐阳毓秀”。朐阳书院成为明代海州地区第五所书院。

《嘉庆海州直隶州志》记载,崇正、明道、石棚、伊芦四所书院“今并废”。《康熙海州志》亦记载,廖世昭创建的书院“废址在鼓楼之东”。可以推测,明嘉靖二年由知州廖世昭倡建的四所书院于清代早在康熙年间、迟至嘉庆年间俱废掉。其间发生了改朝换代的社会动荡、康熙七年大地震的自然灾害,而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是书院废掉的原因。至于郑复亨创建的朐阳书院,则保存了下来。清乾隆年间进士、选庶吉士、曾为散馆授翰林院检讨的宜兴人李英《寓朐阳学舍见尊经阁下杏花盛开感而有作》七律一首可为佐证。“行看阁砌绚朝霞,几树垂垂杏子花……不嫌海国萧条甚,却向文窗烂漫遮……”李英“寓朐阳学舍”所见的“杏花盛开”在“尊经阁”下,是在海州学宫内,与郑复亨创建的朐阳书院在儒学敬一亭前,同属一处。可见,朐阳书院在乾隆年间是海州地区保存的唯一一所明代书院。当然,乾隆年间的海州地区又新增五所书院,即海州的卫公书院、天池书院、朐山书院,还有赣榆的怀仁书院、沭阳的怀文书院。

乾隆七年(1742),河南济源人卫哲治来海州任知州,“偶值灾荒,屡请赈济。招抚流民俾有栖托,建义学以育寒畯……招徕垦种,以养穷黎,皆善政也。其尤著者,疏通水利,救积年淫潦之害。请筑南北六塘河堤堰,建盐河石坝,俾商民无以蓄泄相争……”(《嘉庆海州直隶州志》)海州百姓为感念卫哲治的功德,在新安(今灌南县)、大伊(今灌云县)等镇建有卫公祠。《嘉庆海州直隶州志》据赵开裕《续志》转载,卫公书院“在新安、大伊两镇,为前知州卫哲治建也。”并曰:“嘉庆十年(1805),大伊镇理问衔王学导等重修,以四百金取息,为延师课乡人子弟之资,知州唐仲冕题其额。”

乾隆十年(1745),在海州板浦镇曾建有天池书院,许乔林所辑《海州文献录》记载,“淮北三场旧有天池书院”。淮北三场即海州盐运分司所辖的板浦、中正、临兴三场。天池书院的发展状况以及何时颓废不见史载,但其名与板浦天池应有关联。天池在板浦东约一里,凌廷堪《天池铭》写道“濒海之地,类多斥卤,兹池之性,独秉甘洌”(《校礼堂文集》中华书局1998年2月)。许乔林在《海州文献录》中赞其“积雨澄清,汇为灵液,素沙见底,浮縠不波,饮之者多寿”,并说海州名士汪缙(秋士)先生“尝品为蕊刚丹焉”。蕊刚丹乃中国道教对灵丹妙药的一种比喻,多被诗人用来赞美甘泉灵液。可见,以天池名书院,寄托了创办者祈盼书院凝聚天地灵气而孕育优秀人才的良苦用心。

怀仁书院是赣榆史载最早的书院,几经兴废,已不知创建于何时,虽位置变更几处,但皆在当时的赣榆县治赣马。据《光绪赣榆县志》记载,乾隆六十年(1795),知县王城曾对怀仁书院做过一次较大规模的重建,当时的赣榆进士周萃元作有《怀仁书院记》以赞此举,记中对怀仁书院的几次兴废有所说明,对重建后的规模、体制亦有描述。“(怀仁书院)旧址在城西市廛,年远无考。前邑侯张公设于南仓,依旧宅为之,不数年而罢。继则邓邑侯借民舍居山长,四乡之执业者匝月一至再至,后亦旋废。沣川王公下车,以培人材为先务,及访书院所在而不可得,戚焉伤之。乃卜南仓东之官地,相阴阳,度广狭,蠲俸庀材,经始于乾隆六十年九月,落成于嘉庆元年四月。凡为大门五楹,外置照璧,内建屏墙为重门,中构讲堂三楹,后堂五楹,前后斋厢十有二楹。又于堂西立草堂、南房、西厢共十有三楹,墙垣巩固,内外整洁,延名宿以教之。犹预筹诸生朝夕之供,酌定章程。凡来学之士,区为内课、外课。若而人月分廪粟若干,赡给以时,旌赍维公……”怀仁,乃赣榆旧名,时为海州直隶州所辖。命名为怀仁书院,当有感怀历任知县修建书院之仁的意思吧。

可见,怀仁书院先后经历了始建于县城西关南首、乾隆十一年(1746)知县张位清重建于南仓、五十一年(1786)知县邓谐借民居为义学、六十年(1795)知县王城又重建于南仓东的兴废过程。据《光绪赣榆县志》记载,怀仁书院“堂斋备具不久倾圮,同治十三年(1874)署知县吴启英募修于县治西南”。此举在强汝谌《重修怀仁书院记》中有详述。光绪年间知县特秀对怀仁书院进行过扩建,规模达“凡大门三间,讲堂三间,翼堂而左右考棚十四间,堂以后考棚五间,左右三间,最后为房五间,其西为考棚五间”。同治十三年(1874)署赣榆教谕的南通拔贡王文炳于“光绪元年(1875)起主讲怀仁书院十余年,以师道自重,无论学生束修厚薄,皆尽心教之”。光绪十四年(1888),怀仁书院山长为郑丽堂。

乾隆二十二年(1757),直隶河间(今河北河间)人、拔贡生李永书任海州知州。李永书也是海州史上一位良吏,任间“爱百姓如子弟,筑圩岸、平道路、开沟洫、成桥梁,修八蜡庙而昆虫无作;建朐山书院,延师教之,一时科目皆出其门”(《嘉庆海州直隶州志》)。朐山书院建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在当时的海州城西大街,由“知州李永书请支存库节省钱三百八十八缗,购置张文茁屋,延宜兴翰林李英为院长,束修膏火皆牧令蠲奉给之” (《嘉庆海州直隶州志》)。李英《移寓朐山书院》三首和《朐山学舍课士作》一首有诗句“总无高阁藜光映,别有幽窗草色萋”、“山当门外云相饷,夜听书声月不孤”、“老去生涯原是梦,暂时养拙且为乡”、“校课分题泮璧临,键关绝似锁闱深”,记录了其主讲朐山书院的感受。

朐山书院开办后,“未几而废”,至乾隆五十三年(1788)由知州李逢春在海州城南门外蒲神庙左边改建。李逢春,宛平人,供事,乾隆五十二年(1787)任海州知州,当年就筹集资金对海州学宫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整修,第二年(1788)又改建了朐山书院,“书室三间,讲堂三间,门楼一座,耳房二间,官师以时集生徒课之”(《嘉庆海州直隶州志》)。至嘉庆年间石室书院建成,朐山书院改为小学,“延诸生之勤笃者为童子师”,成为针对少儿的初等启蒙教育场所。嘉庆年间知州唐仲冕写有《朐山书院饯别》五律一首(见吴洽民辑《海州文献录附编》,台湾文行出版社1978年出版),诗中“朐阳难忘处,石室可容车”可见其对朐山书院的深厚情感。嘉道间海州秀才苗坦之《双槐集》中有《过朐山书院感而有作》七律一首,诗句“读破孔家千卷书,圈圈点点下功夫”,记述了其到朐山书院的复杂感想。

怀文书院,乃乾隆二十九年(1764)时任沭阳知县钱如恭蠲奉倡建。沭阳,时为海州直隶州所辖。钱如恭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任沭阳知县,《嘉庆海州直隶州志》中有传:“浙江嘉兴人,由举人任沭阳县,为政清严,建厚邱书院以造士,亲为讲导。立节孝祠以厚风俗,开柴米河以通食货。扶持良善,惩豪猾……未尝役民一夫、敛民一钱,人以为难。”怀文书院初建于学宫内,在当时沭阳学宫中明伦堂之东,原名厚邱,后改怀文。当时的沭阳县治,在东魏期间是沭阳郡的怀文县,汉时则是厚邱县。怀文书院的建设规模和发展状况在《嘉庆海州直隶州志》中有较详记载:“以尊经阁为讲堂,于明伦堂隙地建瓦屋九楹。又明伦堂两旁旧有东西二斋各五间,及忠义、节孝二祠之东西两厢共二十余间,建厨房五间,以为诸生肄业馔食之所。邑人吴九龄等蠲膳修膏火银一千两。(乾隆)三十年,监生周光燕等蠲钱三百二十千。(乾隆)三十四年,知县倪学诛蠲钱一千三百七十千,交董事生息,每月纳息钱二十七千四百文。每年师生修膳杂支不敷之处,知县蠲养廉以足之。”

怀文书院于道光十三年(1833)移至城内后街,据《沭阳县志》(民国十六年版)记载:“(怀文书院)嗣因年久倾圮,道光十三年,知县王梦龄移建于县署西北城内后街,头门三楹,仪门三楹,东西棚场各九楹,宅门一座,后楼三楹,东西花厅各三楹,厨房三楹,头门外照墙一座,东西更道各一座,县试即以此为考棚,年久失修遂多坍塌。”同治十三年(1874),时任知县张光甲又对怀文书院进行谕捐重修,“后聘邑人王诩为主讲,每月命题课士,评次甲乙,给以膏奖”。光绪二十七年(1901),时任知县高振声“复购院西徐姓一宅以作避雨舍”。怀文书院又称考棚,是当时的海州地区唯一一所可进行科举县试的书院。

自嘉庆至光绪年间,海州地区又建六所书院,即郁洲书院、石室书院、敦善书院、选青书院、化成书院、溯沂书院、精勤书院。

嘉庆三年(1798),直隶栾城人、举人邓谐任海州分司运判,“汲引寒畯诲之如子弟,重修郁洲书院,月锻而季炼之”(许乔林辑《海州文献录》),将天池书院移建中正场,改名郁洲书院。至嘉庆六年(1801),又将郁洲书院移建板浦镇北街。邓谐亲任书院山长,“以课灶籍子弟,束修膏火,岁有常规,海州运判主之”(《嘉庆海州直隶州志》)。“嘉庆庚申(1800),(中正)乔绍侨举经魁,海州灶籍之有科目自此始”(许乔林辑《海州文献录》)。中正场的郁洲书院旧址改建为中正场盐课司大使署。嘉庆十七年(1812)、十八年(1813),许乔林受时任两淮盐运使、四川邻水人廖寅延请,担任郁洲书院山长。

石室书院创建于嘉庆七年(1802),院址在海州城西北,“故明守御千户所公廨址也”。书院的筹建过程和兴建规模在《嘉庆海州直隶州志》中有详载:“知州唐仲冕蠲养廉,率一州两邑士民输助,即州同衔杨鼎盛所蠲地基,建讲堂五间,堂侧斋房东西各三间,堂前东西考棚各九间,仪门三间,大门三间,讲堂后内门一座,书室三间,东西厢各三间,厨二间,书室北房室六间,皆累石为垣。大门外有八字墙,南为照壁。讲堂后有格木一株,大合抱,数百年物也。”书院于第二年(1803)建成,“招一州两邑诸生肄业,分上课、中课、附课、外课”。《李汝珍师友年谱》(李明友著)中载:“唐仲冕诗《九月十七日喜雨二首》第二首中有‘昨朝恰会乘槎客,应有为霖应候生’句,下有自注:‘先一日试士,取入石室书院’。另一首《燕书院诸生用昌黎燕河南府秀才韵》尾注:‘时入座者二十八人’。可见唐仲冕于九月十六日主持考试,录取了二十八名生童入石室书院课读。”

敦善书院建成于道光十八年(1838)。据《海州文献录》记载,郁洲书院办起不久,院宅即为临兴场盐课司大使、浙江会稽人梁承纶(嘉庆六年任)等借居达三十余年,“生童无会课之所”,使书院空有其名。江夏人(今武汉)童濂于道光十三年(1833)四月任海州分司运判,“十四年(1834)即专延院长,聚诸生童于分司署内按月授课”。道光十七年(1837)修建敦善书院,“择地鼎建,高其闬闳,广其学舍”。第二年完工,童濂“详订条规,捐备书籍一万三千卷”,规制“甲于江淮”,“士鼓箧景从,文风蔚起”。因云台山建有陶渊明专祠,为“景仰文风,形诸歌咏”,以《彭泽集》中“匪道曷依,匪善奚敦”句取“敦善”二字,改“郁洲书院”为“敦善书院”。

从天池书院,再郁洲书院,后敦善书院,经历了盛衰废兴,虽是时断时续,但仍一脉相承。道光二十年(1840),童濂感于“海州科第未盛”,又在敦善书院内建了文昌阁、魁星阁,带来“敦善科第祥征”,先是有道光丁酉科(1837)郑淦乡试中举喜赋鹿鸣,接着有道光庚子科(1840)唐昆基乡试中举捷报传至。故敦善书院的建成,被认为海州开始“文运方新焉”。许乔林曾在书院主讲,“主郁洲、敦善之讲席者前后将二十年”。后来,沈云沛在光绪二十一年(1895)来过书院掌教。对天池、郁洲、敦善的历史衍变,民国年间海州文人许绍蘧《啸庐诗存》中的《访天池书院遗址》写道,“……忆昔清国初,书院创天池……不知何时圮,书院郁洲移……参随胜萧规,敦善大厦支……”可以见其大概。

选青书院创建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院址在赣榆青口镇,由时任知县彭荣诰与举人龙良恒和汪元恺、候选训导程恺勋和谢恒祥、拔贡刘义、岁贡杨大霈、文生张上吉、孝廉方正李锦麟等募建。据《光绪赣榆县志》记载,选青书院“凡大门一间,肄业所十八间,会文堂四间”。咸丰十一年(1861)会文堂圯毁,同治十二年(1873)赣榆人许恩普等捐资重建。光绪十四年(1888)三月二十二日,南通张謇受赣榆前任知县、浙江海盐人王欣甫的推荐,应赣榆时任知县陈玉泉、学宫陈于的邀请,来选青书院讲学,至五月十日离开,共四十八天。张謇在赣榆,除了担任选青书院山长、为当地士子讲学,还纂修《光绪赣榆县志》、著文对“赣榆”进行考析,作有《清河至赣榆道中》七绝十首,后来还为赣榆的人文景观题写三副楹联,等等这些,既是选青书院的幸事,也是赣榆历史的亮点。其中为选青书院撰书的楹联“地邻齐鲁大区,愿诸生绍述儒林,广为上都培杞梓;客是江淮男子,笑十载驰驱幕府,又来东海看涛山”,堪称名联佳构。

据《灌南县志》(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年出版)记载,灌南曾有化成书院,院址在新安镇五牌巷,咸丰九年(1860)由“曾任高淳县教谕、邳州学正的国子监典籍汪良才捐资创办”。

建于光绪十三年(1887)的溯沂书院,其始创缘由在《光绪赣榆县志》中的王豫熙《溯沂书院记》有详细叙述,当时的赣榆已有怀仁、选青两所书院,既是县学处所,也是县试考场,可谓教育兴盛,颇具规模。王豫熙初任赣榆知县即分试怀仁、选青两书院,后“有事大沙河,延见诸生,曾无一与之前日之试者”,原来“大沙河当城西南五十里,益西而南远且七、八十里,诸生艰于远涉,不复与于兹事”。故感慨“夫书院之设,将以甄陶一世之人才,顾兹一邑犹不免向隅而嗟,宁非司牧之羞乎……大沙河有廛舍千家……得无有瑰奇闳达之材,伏处其中,因提倡无人遂终沦于草莽者乎……于是有书院之议”。王豫熙欲在大沙河镇建书院的想法立刻得到乡绅仲统伦以及孙长卿孙长祜兄弟的响应,孙氏兄弟提供房屋,“为门一间、为堂三间、旁舍二间,庖湢毕具,有院一方,杂莳花木”。所需费用九百缗,孙氏兄弟蠲赀五百缗,王豫熙蠲俸四百缗。因“大沙河发源于郯城,故老相传古与尧水同出沂水,道变迁古今恒有,况邑西直接沂州,山川脉络一气相通,而士夫修行而嗜义则犹然,一变至道之风”,王豫熙遂为书院题曰“溯沂”,“期与吾党之士游咏乎春风浩荡之天云尔”。

精勤书院建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仲秋月,通过现存的“精勤书院”石刻上的题署“庐陵彭家骐、建平陈汝芬、钱塘鲍毓东公立”可知,书院是由时任海州知州鲍毓东、海州分司运判彭家骐、中正场盐课司大使陈汝芬共同创建的,书院在中正场原“文昌宫”旧址上,房舍二十余间,与晚清武状元卞赓的“状元府”毗邻。院名以唐代韩愈《进学解》中“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名句,取“精勤”二字,进而树立办学之风、倡导为学之道。鲍毓东,光绪二十年(1894)任海州知州,学识渊博;彭家骐、陈汝芬都是热心教育的仕宦。书院建成后,陈汝芬亲自首任山长,礼聘当时乡贤任教,为当地的灶籍子弟培养人才。1903年,候补道台、中正人刘松舟接任书院山长。

明清时期海州地区书院有崇正、明道、石棚、伊芦、朐阳、天池、卫公、朐山、怀仁、怀文、郁洲、石室、敦善、选青、化成、溯沂、精勤等十七所。至于《中国书院辞典》书后所附“中国书院名录”中收录的聚奎、姜卫、登瀛、沭邑等书院都不见史料记载,已无从查考。另外,清代嘉道间浙江钱塘人陈文述来海州有《郁洲旅逸诗钞》,谢元淮《云台新志》选录多首,其中《麋夫人故里》原有注“麋夫人故里”即益州书院;相才《朐阳纪略》中记载沈云沛之父沈观国“家塾设教,董书院……”《沈云沛年谱》(刘风光编著)中多次提到沈家父子在锦屏山沈家祠堂设有书院,并曾请沭阳举人李映庚(后中进士)来书院教授讲学;《朐阳纪略》中还记载:“耿青藜,响水口庠生,与李宝阶捐资,买典宅作义学书院,蔚华书院未成,蔚华志在踵成”;《连云港市文史资料(第二十七辑)》有张明远《张謇与沈云沛》一文,其中记述“1897年9月,沈云沛曾邀请张謇到海州主持敦善和居业两书院”;赣榆夹谷山,乃赣榆明代著名的八景之一,美誉“夹谷莺啼”,山上有夹谷书院等遗址,它始建于何时,圯于何时,今无从查考。在此,录下“益州”书院、“沈家”书院、“蔚华”书院、“居业”书院、“夹谷”书院,有待继续考证。

光绪三十二年(1906)石室书院改为海州中学堂,后几经变更现为海州高级中学。同是光绪三十二年(1906),卫公书院改为三育学堂,民国元年(1912)改名为大伊山市立三育小学校,后几经演变现为灌云县实验小学。敦善书院改为北鹾学堂,民国三年(1914)又改为江苏省立第八师范学校,至1927年停办。精勤书院改为精勤学堂,后几经改制、更名,今仍存原名为精勤小学。怀文书院于光绪三十年(1904)由时任知县叶元鋆改办为高等小学堂,成为科举制废止后沭阳县创立的第一所公立学校,之后的百余年来,如今的怀文书院旧址上建有沭阳实验小学、沭阳高级中学两所学校。选青书院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改为赣榆县初等小学堂,后经百余年变迁,现为赣榆县青口镇中心小学。怀仁书院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改为赣榆县高等小学堂,后多次变更,今为赣榆高级中学。溯沂书院于民国元年(1912)改为赣榆县国民小学。化成书院改为化成学堂,曾迁至新安镇三元宫,为新工学校。

 

石室书院

明清时期海州地区各书院中以石室书院最为著名。石室书院乃清代嘉庆年间海州知州唐仲冕创建,名为“石室”,取自海州石棚山上的著名景观“石室”。海州城东有石棚山,山虽不高,但怪石嶙峋,呈现种种奇妙的形状。山顶上有一块突兀而起的巨石,形成一个石室,其中有石床、石凳,可坐可卧。《方舆纪要》曾作记载:“石棚山有巨石覆压岩上如棚,因名。”许乔林亦有描述:“海州石室,在朐山(即海州城南锦屏山)东北之石棚山。东坡《答蔡景繁帖》所云‘朐山临海石室’是也。考诸《太平寰宇记》,宋初尚无此名。是石室也,因曼卿始显,因东坡始传。”(汤国泰《石室联吟》序一)石棚山及石室的人文精神,诚如明末著名文人、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戴易(南枝)《石棚山题壁》(两首之一)中咏赞那样,“一片寒云覆石棚,空岩草木孰知名。何当自有山川后,今古唯闻石曼卿”。

宋代名臣石曼卿为海州通判时,政事之暇经常读书于石室,留下了著名的文化景观“石曼卿读书处”,及“以泥裹桃核,为弹掷其上,数年间花发满山,烂如锦绣,因名万花岩、锦岩”的美好传说,被誉为海州著名的八景之一“石室春风”。石棚山为历代文化人所钟爱并激情歌咏吟赞,漫山遍布名人题刻,当为一座“文化山”,石室堪为古城海州的“文化坐标”!宋代作为监察御史、淮南转运使的蔡景繁曾督查海州,游石棚山石室有《海州石室》诗,并寄赠好友苏东坡。自东坡始的千百年来,虽然蔡景繁《海州石室》原作失传,却流传有无数唱和诗作。苏东坡曾来石棚山多次,并留下了传世诗词多首,特别《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诗中吟道:“芙蓉仙人旧游处,苍藤翠壁初无路……坐令空山出锦绣,倚天照海花无数……仙人一去五十年,花老室空谁作主……梦中旧事时一笑,坐觉俯仰成今古……”表达了苏东坡神驰石室的无限情怀。

当然,石曼卿、蔡景繁、苏东坡们用心灵融结的石室情怀,绵延感染了后世的无数文化人,海州石室迎来了金元大文学家党怀英,一路沉吟“铁马冰车断遗响,桃花石室自春风”,雨中“吊石曼卿”;迎来了明代大儒理学家唐伯元,万般吟唱“一曲沧浪万古情”,传下《万花岩和歌》;迎来了明代遗民书法家戴南枝,“石棚山题壁”留有两首佳作;迎来了清代兵部尚书杨锡绂、进士商盘,他们徜徉于“石曼卿读书处”、咏赞着“石棚山”;聚集了海州文人刘一珍、吴恒宣、章泂、程楹、许桂林、许梅英、汤国泰,尽将洋溢的诗情融注于“石室”……这些文人墨客对石室的万般情愫,尽如刘一珍《石棚山怀古》所咏那样,“天削悬崖覆作棚,监州曾寄宦游情。水流山峙蓉城幻,鸟语花香石室清。扪虱纵谈来快友,擎鲸高咏悟前盟。春风如梦桃何处?坐对空岩忆曼卿。”

海州人文的精神积淀,石室春风的文化熏染,在清代乾嘉时期文化兴盛的大背景下,使得当时的海州涌现了一大批才华横溢的文人学者,有的还是著名的乾嘉学派人物,可谓文化空前繁荣。仅道光十一年(1831)许乔林主辑的《朐海诗存》中就收录了清初以来192位海州文人的诗作。当时海州的文人中最为杰出者有,吴恒宣“少负异才,有经世之志”(许乔林语),“确于考据”(崔应阶语),“负淮海月旦之名,擅乡曲人伦之鉴”(凌廷堪语);凌廷堪乃乾隆五十八年(1793)进士,“学贯天人,博综丘索”(江藩语),乾嘉时期著名经学家、史学家和文学家;还有“板浦才子二许”许乔林和许桂林、“中正才子二乔”乔绍侨和乔绍傅、“板浦学者二程”程立达和程立中、《镜花缘》作者李汝珍、“以经学文章闻名于世”的名士吴振勃……

特别是凌廷堪,游学各地,广交名流。其在京城拜乾嘉学派重要人物翁方纲(覃溪)为师,并和名臣学者谢启昆(苏潭)师出同门、奉师命订交著名学者孔广森(撝约);问学于著名学者卢文弨(弓召)、王昶(德甫);得到名臣学者程晋芳(蕺园)、牛稔文(用余)、钱大昕(晓征)、朱珪(石君)、毕沅(缕蘅)、戴均元(修原)、初彭龄(颐园)器重;与著名学者牛坤(次原)、张锡宁(桂光)、胡梧实(树思)同学;与扬州学派领袖人物阮元(芸台)、汪中(容甫)、江藩(子屏)订交,并友善汪光燨(晋蕃)、焦循(里堂)、王念孙(怀祖)、李斗(艾塘);与程瑶田(易田)、胡赓善(受毂)、曹文埴(近薇)、金榜(殿选)、鲍廷博(以文)、戴大昌(泰之)等众多安徽籍著名学者讨论学术;与学者大儒章学诚(实斋)、洪亮吉(礼吉)、钱泳(梅溪)、史致俨(容庆)、孙星衍(渊如)、翁树培(宜泉、翁方纲次子)、姚鼐(姬传)等过从甚密。凌廷堪曾被聘宣城敬亭书院主讲、徽州紫阳书院山长,在杭州、徽州、宛陵、朐浦、京都、仪征等地共有“受业弟子五十五人……朐浦则有程立中(敬持)、乔绍侨(东里)、乔绍傅(霖岩)”(张其锦《凌次仲先生年谱》)。海州著名学者李汝珍(松石)、许乔林(石华)、许桂林(月南)等亦曾问学于凌廷堪。对凌廷堪的学术成就,其安徽宣城受业弟子张其锦(褧伯)赞道:“圣道灿著,六经从同;以礼实之,乃悉贯通;舍礼说理,流弊无穷;七百余年,异学相蒙;袭汉或杂,沿宋则空;我师于道,枢得环中……”

当然,乾嘉道间的海州,既有幸迎来李永书、李逢春、邓谐、唐仲冕这些在主政海州时致力文教倍有作为的良吏名宦,也有幸迎来许多颇具文化建树并在海州筹划军事、经济大略的达官要员。乾隆年间,时为漕运总督杨锡绂(兰畹)自二十三年始多次来海州巡视,“每岁之冬,阅兵海上,所至留题”(许桂林语);时任漕运总督崔应阶(拙圃)于三十六年来海州阅兵,重编《云台山志》;时任漕运总督管干贞(松崖)自五十四年始多次来海州,留下许多咏赞海州诗篇;时任两淮盐运使曾燠于六十年来海州,登云台山并题《郁州山吟》。嘉庆年间,总办淮北盐务谢元淮(墨卿)于十五年来海州,咏诗多首;阮元于十七年来海州凤凰城阅兵,并到板浦吊唁凌廷堪;著名文人包世臣(慎伯)于十九年来海州;王昙(王良士)随钱泳(梅溪)于二十一年来海州。道光年间,一代名臣学者两江总督陶澍(云汀)于十二、十五年两次率幕僚来海州周览盐务谋划盐改,登云台山作诗数首,包括当时名流林则徐、梁章钜、张井、俞德渊、邹锡淳、李湘茝、陶廷玉、李彦章、谢元淮等百余人次韵唱和,辑成《云台山唱和诗》;爱国主义思想家魏源于十四年来海州,游云台山。此外,像张宾鹤(云汀)、杨鋘(铁星)、吴之驎(子鹤)那样没有为官但长期流寓海州的著名学者亦有很多。他们的到来都给海州的文化兴盛创造了契机。

“地由人兴,蓄久必发”(清末海属绩学士陆承谟字幼萸语),无数有志于海州文化兴盛的文人志士,他们以文人担当和文化传承的自觉而热情地耕耘着海州这片神奇之地,加之当时乾嘉学派文人辈出、文化活跃的大环境促进,使得清代嘉庆时期的海州必然出现文化教育焕然一新的壮观景象。

唐仲冕(陶山),湖南善化人,“长沙名进士也,博雅多识,有良史才”(许兆椿语),嘉庆七年(1802)始任海州知州,期间赴京引见约半年,十一年(1806)离任。同年,唐仲冕作为通州知州曾奉檄来海州诘盗。二十(1815)、二十一(1816)年作为江苏淮海道观察又两次来海州。唐仲冕与海州感情深厚,许多吟咏海州的诗作收录在《陶山诗录》之《朐海集》。唐仲冕亦是海州历任知州中最有作为者之一。其上任伊始,即捣毁盐枭、收捕歹徒,使民众得以安居;后率海州士民开挖甲子河以通水利、延聘学者编纂《嘉庆海州直隶州志》以兴盛举。唐仲冕还是乾嘉学派著名学者,与凌廷堪同为乾隆五十八年(1793)进士,交情深厚;对许乔林许桂林兄弟厚爱有加,有师友情谊。故唐仲冕一到海州就与以凌廷堪为代表的海州文人学者们心心相印,共期文教振兴,“创石室书院,而生童有观摩;建考棚,而岁科无跋涉”(孙源潮语),开启海州历史上的文化鼎盛时代。石室书院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应运而生的。石室书院建成后,知州唐仲冕亲为主讲,学正翁咸封讲义评文,训导周衮为监院。后有海州著名文人顾廷槐为都讲,即协助主讲唐仲冕在书院讲课。顾廷槐(茂三)“为人韵冷神清”(《海州文献录》),其收录在《朐海联吟》诗作有句“偶来石室谁为主,曾爱桃花当种田”,可见当时学人的石室情怀。

通过石室书院,唐仲冕与同道及海州学者们掀起了一股文化新风,推动着海州地区文教与科举的振兴。他们有传道的担当,更有树人的祈盼;他们重视教育,以培养人才为己任。这种勉励后起才俊的情怀在唐仲冕《送石室诸生省试》中有充分的展现,全诗虽长,但情真意切,不妨全录于此:蓬莱瀛洲海中央,环我石室生辉光。石室诸生来济济,杨鬐振羽高腾翔。州距行省九百里,渡河沿淮沂江水。往还跋涉费不訾,况为瘠壤孤寒士。江南解额百有十,上下两江万人集。州人至者十一二,众寡相悬岂易捷。新科甲子岁之元,吾州抑郁今当宣。春渠五旬东到郭,夏潮一日三平田。黉舍初开便欲满,棘闱虽远皆争先。挟策直起键关叟,劝驾聊助办装钱。有如作室兼导水,众志既定攻且坚。或将文教功归我,我本俗吏何能然。鹏搏羊角奋水击,我为培风负其翼。鲤登龙门逐云起,我为驱雷烧其尾。

翁咸封(潜虚)在石室书院的创建与发展中亦是倍有作为。翁氏家族乃江苏常熟有名的豪门望族、书香世家,翁咸封与其子翁心存、其孙翁同和都是清代著名学者。嘉庆三年(1798)作为举人的翁咸封任海州学正,携全家来海州;嘉庆七年(1802),唐仲冕任海州知州,翁咸封成为唐仲冕的僚佐,协助知州治理海州,并在一起探讨学问。唐仲冕主修《嘉庆海州直隶州志》,翁咸封是编修州志的主要助手。翁咸封还襄助唐仲冕创建石室书院,挑选聪敏有为的生童进行培养,有“奇才”之誉的许桂林弱冠时就问业于翁咸封。翁咸封在嘉庆十二年(1807)曾作《石室传经图》,刻画了石室书院中传道授业的场景,当时许乔林题诗《翁潜虚师(咸封)<石室传经图>用东坡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诗韵》,后来翁咸封之子翁心存随身携带,邀请诸多名士为之题诗,一时传为佳话。翁咸封任海州学正长达十二年,逝世于任上,道光甲午年(1834)崇祀于海州名宦祠。

石室书院建成后,虽与石棚山上石室所在的位置不同,但拥有的精神相同,文人们的赞颂却是两相呼应,极尽真情雅意。许桂林曾用“海州石室韵”吟咏“石室书院”,唐仲冕有《石室书院和许生(桂林),仍用东坡和蔡景繁海州石室韵》相和。应唐仲冕之邀来海州参与编辑《嘉庆海州直隶州志》的昆山人石文煃画有《石室容车图》,许乔林为之题诗《石楞缘舍人(文煃)<石室容车图>用东坡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诗韵》。曾为石室书院山长的孙光照画有《小有天香图》,吴振勃赋诗《孙容斋属题<小有天香图>》,许乔林赋诗《孙容斋(光照)<小有天香图>》。当然,石棚山上的石室永远是一种情结,是文人们心中的文化圣地,许桂林有诗《朐山石室》、翁心存有诗《偕张萼楼(敦悌)、李香谷游石室步东坡和蔡景繁韵》……

道光九年(1829)海州名士汤国泰(仁山)“以贯古奇才,与诸君子飞筇访秋,翛然高咏”(许乔林语),有《立秋后一日同游石棚山闲眺》七律一首,畅吟“石室有迹空扪碣,沧海于今已变田”,许乔林赞之“必将取倚山造海之意趣入心胸间,岂屑曼卿、坡老让能乎?”一时和者如云,得海州、赣榆、沭阳暨苏北鲁南168位诗人192首和诗,辑成《朐海联吟》。辑中诗心馥郁、珠玉琳琅,如丁峻峰“远上石棚空眼界”,李步曾“酒挈一壶来石室”,方薰“人来石室摹碑碣”,曹亦熊“石室云深别有天”,李翘瞻“石室撩人开眼界”,张敦悌“引我沧桑千古梦”,冯声远“人居石室爱书田”,苗硕龄“感怀石室忆挥弦”,王述古“莫怅曼卿仙去也”,张敦悌“千秋依样高风仰”,陈光远“曼卿安得今还起”,张润身“胜境千秋留石室”,刘㷆“蔡氏题诗苏子和”,净虚“石室共传坡老句”,乙茂椿“而今读罢苏公句”,李樱“胡琴已去想遗弦”,韩希孟“谁料名流开意绪”,单自勷“风流凭吊锦岩前”,张文渭“七百年来同此乐”,张敦悌“岂独欧苏拜石前”,姚鉴衡“泉声欲续古人弦”,李恕中“风薰犹谱五琴弦”,黄应珩“青山不负真名士”,李凝喧“敢道风流少让前”……既是怀古,更是颂今,正像许乔林序《朐海联吟》所言:“然人事代谢,我辈登临,今之游石室者,则当思陶山、潜虚两先生之流风遗泽,山高水长,彼芙蓉仙人何与焉?”

清代海州的地理位置属于偏僻,灾情多发,贫穷落后,教育更不发达。石室书院的建成,极大地改进了海州地区的人才培养和文化建设。但当时海州地区没有试院,生童要长途跋涉,到淮安参加岁科考试,非常不易,“士子苦于奔波,远者将五百里,近者三、二百里,中隔大河、长淮之险,并海,又有潮汐泥淖,跋涉维艰”。故嘉庆十年(1805),海州士绅请求拓书院为试院,请提督学政按临海州主持考试。当年,知州唐仲冕在石室书院建考棚八百五十间。嘉庆十一年(1806),陕西韩城人、孝廉方正师亮采继唐仲冕接任海州知州,并将试院建成。是年,提督学政莫晋按临海州,主持岁科试,这是海州地区历史上第一次科举考试。当然,岁科试结束后,试院仍是诸生童上学的场所。道光十八年(1838),时任海州知州王用宾增建号房四百三十间,又在书院东边建石桥一座,与西边石桥相对。从此,石室书院在海州至淮沂一带既是一所著名的书院,也是规模宏敞的试院。石室书院改成试院后,先有许乔林“举江南亚元”,后有许桂林“报捷艺林”,一时传为佳话,师亮采在《海州创建试院记》中赞道:“气运之昌铄由于人心之鼓舞,官师振而兴之,俊髦趋而赴之,从此不懈益勉,蒸蒸日上。”当时的海州著名文人吴振勃曾赋诗《闻试院落成喜而有作》,对石室书院拓为试院更是感叹,诗曰:书院今为试院看,规模传说胜淮安。何须更叹无家别,且负长歌行路难。文教一方关气运,科名百世振孤寒。使君可惜匆匆去,留取成谋告后官。

自嘉庆十一年(1806),提督学政莫晋按临主持海州首次岁科试起,至光绪三十一年(1905)科举制度被废除,石室书院作为试院共举办了三十四场院试,嘉庆十一年(1806)按临海州的浙江会稽人、乾隆乙卯恩科(1795)进士莫晋当为在海州试院即石室书院主持院试的第一人。道光十九年(1839),由山西寿阳人、嘉庆甲戌科(1814)进士祁寯藻主持的那场院试,在相才《朐阳纪略》中被详细记载:“祁宗师四月十八日科考,童生点名,大雨,持考具,雨中拥挤,羽帽或有绝缨。坐西号棚栏,水中寻号。大雨倾盆,终日不歇。诗:‘海雨随风夏亦寒’。但见彩逢中央,水柱圆如十石瓮,怒下击甬道,声如万马奔驰。东场鼎沸,有言棚场打死人,有言卷子被水污。宗师红伞钉靴立甬道,谕之始定。”可见当时海州试院岁科试的规模盛况。

光绪十三年(1887),时任江苏学政的王先谦来海州试院按试,应是海州地区一次重要的科举考试。在石棚山上“石曼卿读书处”西侧有一块王先谦等人题名石刻,刻文为:“光绪丁亥夏,长沙王先谦、曲阜孔广謇、会稽陶濬宣、灵石(刻石误为“石灵”)梁恩霈、慈溪林颐山、善化刘钜同游,濬宣题。”此石刻当为王先谦按试海州之暇与同人游览石棚山所留,也可知当时海州试院岁科试来了一批了不起人物,王先谦乃湖南长沙人,同治乙丑年(1865)进士,晚清学界泰斗,后来为著名的岳麓书院山长;山东曲阜孔广謇、浙江会稽陶濬宣、山西灵石梁恩霈、浙江慈溪林颐山、湖南善化刘钜,都是晚清著名学者、王先谦的至交好友,他们的到来确为海州地区文化史上的一件盛事。期间,王先谦游孔望山乘槎亭诗咏“蓬莱山外引云车”、游石棚山诗咏“清光长照碧山头”、在白虎山东壁刻石题字,特别是《朐山石室歌》中的“深岩扫石自题名,石上白云知我意”尽道其与海州的文化情缘,当为海州文化史上的绚烂一笔。此次岁科试,席素琨、沈莲、殷维琳、邵长镕等几十名海州生员参加了考试,这些生员后来多成为海州地区的知名人物。

石室书院成为试院,每逢岁科试,作为江苏学政都要亲自来海州主持院试,大大方便了海州学子参加岁科试,促进海州地区的科举教育。自嘉庆十一年(1806)至光绪三十一年(1905)的一百年间,共举行三十四场岁科试,江苏学政按临海州三十三次,主持三十三场岁科试,因同治六年(1867)江苏学政鲍源深(花潭)未至海州,故缺考一场;像青麐(墨卿)、林天龄(锡三)、黄体芳(漱兰)三人,因学政再任而各自两次按临海州。当然,每次按临海州院试的提督学政,多是学问渊博之人,他们的到来同样会有助于海州地区的文化发展。像清末的几次按临海州主院试者:光绪十六年(1890),是广东茂名人、同治乙丑科(1865)进士杨颐,此次岁科试沈云沛年仅七岁的三子沈岑考得第六名;光绪十九年(1893),是正蓝旗、光绪庚辰科(1880)进士爱新觉罗·溥良,此次岁科试黄道传、武同举、沈莲等通过考试;光绪二十二年(1896),是湖南攸县人、同治壬戌科(1862)进士龙湛霖,此次岁科试沈葵、沈蓨、沈菱、黄金科、李泽均、秦朝极、武同举等通过考试;光绪二十五年(1899),是湖南善化人、同治辛未科(1871)进士瞿鸿玑,此次岁科试沈蓨、沈菱等通过考试;光绪二十八年(1902),是山西大同人、同治辛未科(1871)进士李殿林,此次岁科试沈葵、沈蓨、沈菱等通过考试。

清代自顺治二年(1645)乙酉开科以来,海州(此不含赣榆、沭阳)一直科举不盛,至乾隆五十一年(1786)丙午科的143年间只有杨钝(磨之)一人考中举人。凌廷堪(次仲)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江南乡试考中举人、五十八年(1793)考中进士,但因是以江南(安徽)歙县籍贯,未入《嘉庆海州直隶州志》“选举”中,也未入《朐海黉序录》。嘉庆五年(1800)庚申恩科依然仅有乔绍侨(东里)一人考中举人。故当时乡人的感叹之声不绝于耳,“讵风气不古若欤,抑山川钟毓有所靳欤?(陆承谟语)”民国时张恩沛亦感慨“海隅地薄、风气僻陋于此可见”。石雁堂封人祝(笔山)《题黉序录》诗中更是发出“不知谁是破天荒”的殷殷期盼之声。石室书院的建成,再为试院,给海州学子带来了福音,使海州科举从此兴盛。自嘉庆十一年(1806)海州试院首次开考至光绪三十一年(1905)最后一次岁科试的百年间,考中无数生员,造就大量人才,正如《朐海黉序录》陆承谟序言:“今庠序中不少魁垒卓跞之士,将见登桂籍、宴杏林,茅茹继起……”终于这百年间,海州学子在乡试、会试及殿试中总共考取举人34人、进士4人、恩榜17人、拔贡9人、恩贡20人。其中,许乔林(石华)为海属一代宗师,许桂林(月南)是乾嘉时期著名学者,唐昆基(霞耕)官至内阁中书,程钰(式如)官至三品衔户部郎中,乔守典乃光禄寺署正,唐恩灏(少霞)官至贵州司主事,许萃(拔庵)官至内阁中书,沈云沛(雨辰)中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官至邮传部左侍郎,张廷瑞(辑卿)为海属唯一解元后更名张庚铭中进士,朱路(任庵)中进士官至内阁中书,李映庚(耀西)中进士官至直隶知县,武同举(霞峰)乃近代著名水利专家……

最后一位按临海州主院试者乃广西灌阳人、同治辛未科(1871)进士、时任江苏提督学政的唐景崇(春卿)。二十世纪初正是近代中国新式教育体系肇始之期,作为清末江苏最后一任学政与清政府最后一任学部大臣,唐景崇使当时江苏甚至整个清末的教育变革经历了一个从趋新到力求新旧调和的过程,对清末教育改革贡献良多。唐景崇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的三月二十三日,在海州试院的石室书院主持了海州地区最后一次科举考试,此次岁科试沈葭、沈芃等中生员,沈葵、张学瀚、黄金科、江恒源、刘振顺等通过考试。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科举考试。同年九月二日,清廷降诏,决定自丙午科即光绪三十二年(1906)为始,所有乡会试、岁科试停止,建立学堂,普及教育。至此,沿袭千余年的科举制度正式废除。

石室书院最后一任山长为浙江仁和人姚士璋(棫卿),他是应当时海州知州、四川巴州人廖伦(养泉)之聘迁居海州,并终老于此。姚士璋既为石室书院山长,还在敦善书院讲学。姚士璋乃光绪十五年己丑科(1889)进士,被授为翰林,是清代著名书法家,犹工篆书,在云台山渔湾风景区现存有“飞雪”篆书刻石即为姚士璋所题。作为清朝直隶州海州的石室书院,由时任知州张景祜根据清廷之诏,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改为海州中学堂,沈云沛为首任监督(校长),黄道传为首任舍监(总务主任),先后受聘的教师有江恒源、杨友熙、谢希遇、吴铁秋等海州地区知名学者。海州中学堂因直隶州的地位而成为当时海州地区开办的唯一一所中学堂,属于官立并作为模范的新式学堂,由此掀开了海州地区近现代中学教育的新篇章,之后的多次变更,如今即为海州高级中学。

结  语

在清末朝野动荡不安、社会积弊日趋严重的背景下,学习西方、变法图存、重构教育的呼声直接否定书院教育,并强加误国重责。夙以谈洋务著称的清末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及邮传部侍郎胡燏棻在《变法自强疏》中写道:“泰西各国,人才辈出,其大本大源,在于广设各类学堂,学习各种实用知识。反观中国,各省虽也设立书院义塾,但于八股试帖词赋经义之外,一无讲求,明知其无用,又沿袭不改,人才消耗,实由于此。”这样,废除书院、改革教育就势在必行。光绪皇帝上谕称“将各省府厅州县现有之大小书院,一律改为兼习中学西学之学校。至于学校阶级,自应以省会之大书院为高等学,郡城之书院为中等学,州县之书院为小学,皆颁给京师大学堂章程,令其仿照办理。”即各省府厅州县大小书院一律改为学堂,于省城均改设大学堂,各府及直隶州均设中学堂,各州县均设小学堂,并多设立蒙养学堂。至此,当时各种私办、官办或官私共办的两千余所书院被废除。对我国古代学术发展和人才培养做出过重大贡献并经历了将近千年的中国书院,其历史被宣告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清朝作为少数民族统治者入主中原,在政权建立之初,曾遇到强烈抵抗及思想抵触,因此,为巩固政权,曾禁止开设书院,“各提学官督率教官、生儒,务将平日所习经书义理,着实讲求,躬行实践。不许别创书院,群聚徒党,及号召地方游食无行之徒,空谈废业。”但书院禁而不绝,顺治十四年,以准许修复衡阳石鼓书院为契机,清朝解除书院禁令,并在政府支持下,各地积极修复和新建书院,“合之十余行省,必近二三千之数”。至乾隆年,朝廷规定创建一统的官办书院教育体系,希冀天下英才尽入瓮中。上谕称“古者乡学之秀,始升于国,然其时诸侯之国皆有学。今府、州、县学并建,而无递升之法。该部即行各省督抚学政,凡书院之长,必选经明行修,足为多士模范者,以礼聘请;负籍生徒,必择乡里秀异、沉潜学问者。其恃才放诞、佻达不羁之士,不得滥入书院中。学臣三年任满,谘访考核,如果教术可观,人材兴起,各加奖励。六年之后,著有成效,奏请酌量议叙。诸生中材器尤异者,准令荐举一二,以示鼓励。”及清末朝廷衰落,为挽救政权,光绪帝废除书院。书院在清朝先禁止、再修复、后废除的过程是值得历史反思的。

书院改学堂是中国教育史上除旧布新、符合时代发展需要的一件大事,这件大事既推动了中国封建教育制度的废除,也促进了中国教育的近代化,更顺应了中国历史的发展。当然从客观的角度分析,书院教育本身具有的独特优点、积极价值是不能抹杀的,特别是其与科举制度一道属于中华传统国学的教育范畴,今天依然有其值得关注的意义。曾领导“新文化运动”积极“反传统”的著名学者胡适后来对我国传统文化中两大教育遗产非常推崇,一是科举制度,一是书院制度。他对清末新政时期造成的这两大教育遗产的湮灭的情状甚感惋惜且颇有微词,在其读书笔记《书院的教育》中感叹:“一千年来的中国教育史,可说是书院制度的沿革史……书院是中国一千年来逐渐演化出来的一种高等教育制度。这一千年来造就人才,研究学问,代表时代思潮,提高文化的唯一机关全在书院里……把一千多年来的书院制度完全推翻,而以形式一律的学堂代替教育……实在是吾中国一大不幸事。一千年来学者自动的研究精神,将不复现于今日了。”

书院的崩溃是历史无可挽回的事实。书院制度产生、发展于封建社会,也随着封建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没落而被废除。但书院制度的教育经验、文化精神需要承传,它是中国古代教育史上一份珍贵遗产,是中国教育文化宝库中最为丰富、最为厚重的组成部分。民国年间海州著名文人许绍蘧的《啸庐诗存》中有《旧试院》七绝一首,抒发了作者本人寻访石室书院遗址时的心中感慨,诗曰:“万间广厦已荒凉,院鼓声声静不扬。独有堂皇如昔日,巍然无愧鲁灵光。”其实,对于石室书院及明清时期海州各个书院,以及历史上的中国所有书院,曾经的过去,在今天或将来,在中华文化史上永远“巍然无愧鲁灵光”!

(朱成安,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海州诗词楹联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海州诗词》执行主编,《书画研究》杂志编委、专栏主持,创办石室诗社并为常务副社长兼秘书长,编著出版《石室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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